第八百四十八章:迷障在心(1/1)

求生是每个生灵的本能,但当生灵有了灵智,本能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抑制,这位元婴真君自然也想要活下去,但是他更希望陆凌晓回去,因为她在之后的岁月里能做出的贡献比他强。

陆凌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必,你们走吧,有你们在,我反而不好出手。”

众人一怔,不禁默然。

他们也清楚,如果慎修剑尊不需要照看他们,根本不会如此狼狈——这样想来,如果他们分开,说不定情况或更好些。

“而且,不过是三个出窍后期,即便我是灵星峰一脉中最不成器的那一个,又何惧之有?”陆凌晓露出一丝豪气的笑容,“不必担心,倒是你们,若是他们分出一人追杀你们,你们可就倒霉了。”

众人一想,也觉得很有道理。慎修剑尊毕竟是灵星峰一脉的传人,实力肯定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强,说不定就还藏着后手……

“那这样吧,剑尊,这一次我们收集的资源还是放在您那里,毕竟您的实力更强……”

陆凌晓道:“你们拿着,或许之后还会遇到危险,到时候也算是一份保障。”

“可是……”

“就这么定了吧,待过了前面那一处废弃秘境,你们立刻分头逃走,我会引爆秘境,阻拦住他们三人,为你们争取时间。”陆凌晓不容其他人再有异议,直接便决定了,“诸位,靖西城见。”

众位元婴真君面面相觑,片刻后才陆续点头:“剑尊,靖西城见。”

荒古兰陵之中最常见的除了茫茫风沙,便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秘境遗府,绝大多数已被探索过了,其中资源宝物荡然无存,甚至连秘境本身都处于崩溃边缘。这种时候,只需要外力轻轻一碰,打破平衡,原本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秘境遗府便会迅速崩溃,连带着引发的空间风暴也会肆虐一段时间,拦住三位出窍后期的魔修并不是难事。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那一处秘境,蓦地,呜咽的风中响起一声尖厉的啸声,旋即便见一朵乌云从遥远的高空之上飘下,挡在了陆凌晓等人前方。

陆凌晓顿时神色大变,“分神尊者!”

“原来是剑宗的小辈啊。”乌云之上,一个容貌清癯的老者一捋须,脸上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看来老道运气不错。”

陆凌晓停下了剑光,她知道如今的形势已是糟糕至极,先前的计划不可能再进行了——这老道一人,恐怕便能杀光他们所有人。

眼前之人看似仙风道骨,若放在凡间,必会被人误以为是玄门正宗的得道高人——事实上也差不多,他曾是器宗一位长老,只是后来因为受不了漫长的看不见任何希望的艰难岁月,叛逃入了魔门,如今杀起以前的同门、盟友来,比真正的魔族还要残忍。

他昔年道号纪凌,人称纪凌尊者,如今却改号乌迁——乌迁,即乌日迁逝,太阳离去,惟余黑暗。

须臾,那三人也追赶上来,不过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也难免,他们追着陆凌晓一行人已有小半天,本以为这群正道弟子早晚是他们的盘中餐,不想竟然突然跑出来一个老不死的和他们抢食,虽然碍于修为无法做什么,但一时半会儿肯定开心不起来。

“见过乌迁尊者。”三人忍着心中的不爽,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

乌迁尊者只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看了,他出身大宗,虽然如今叛宗,但对几个散修出身的天然便有些看不上。

“慎修。”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脸色难看的陆凌晓一行人,目光在两个器宗的真君身上顿了顿,很快移开,“想当年,墨景纯天桴仙会上一剑惊世技压全场,人人都道剑宗灵星峰果天骄辈出,不想才多少年过去……灵星峰传人却沦落到这般地步,区区三个同阶修士也能让你狼狈逃窜……难不成,墨景纯离开剑宗,同时还带走了灵星峰一脉的气运?”

他虽不知陆凌晓与慕容决、墨景纯之间有些微妙的关系,但却抓住了“一代不如一代”这个痛脚,句句如刀,杀人诛心。

陆凌晓的脸色慢慢恢复了平静,虽然她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敌人面前,哪怕露出半点怯色,都有可能导致不幸——她也不想在如此小人面前显出被刺伤的神色,惹人笑话。

至于那三个被乌迁尊者冠以“区区”之名的修士……无所谓,反正没人关心他们的心情。

陆凌晓不语,乌迁尊者也便觉得没意思了。

他如今心理扭曲得可怕,最喜见人绝望,奈何陆凌晓不配合——“也罢,既然遇上了,便算你运道不好,过来吧。”

乌迁尊者伸手一招,却不是对着陆凌晓,而是对着那两个器宗弟子。

陆凌晓下意识便出了剑,然而她的境界不如对方,这一剑根本没有阻拦对方分毫,她依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位器宗真君面色愤慨而绝望地落入乌迁尊者手中。

“恰好本座缺两个傀儡,出身器宗,想必即便被炼成了傀儡,炼器的天赋应该还在。”

说着便是一挥手,在两人眉心种下傀儡奴印。

相差两个大境界,两位器宗的真君连反抗都不能,便失了神志,目光变得浑浑噩噩。

陆凌晓眸中闪动着杀意,她既是剑修,自然也有剑修的暴脾气,被人一通嘲讽,当着面将自己要保护的人炼成傀儡,她如何能不怒!

“哼,你倒是有几分气性,可惜却少了几分实力。”乌迁尊者浑不在意,甚至感觉很可笑,“只可惜你们剑修除了擅长剑法,其余皆是平平,实在不值得浪费本座时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眸光瞬间变得极为阴冷,盯着陆凌晓手中的棕色种子,冷声道:“暴乱星核?”

暴乱星核出自坠星之海,是沾染了暴乱力量的星辰碎片,一旦引爆其中继续着的狂暴力量,威力甚至不下于出窍巅峰尊者全力一击——这放在外面或许没什么,乌迁尊者也根本不会在乎,然而这里却是震古兰陵!这附近还有一处废弃的秘境遗府!

一旦陆凌晓引爆暴乱星核,那必然会影响到附近秘境的力量平衡,到时候秘境崩溃,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他甚至有可能陨落!

陆凌晓平静道:“乌迁,你叛逃魔门,欺师灭祖,卑劣无耻,竟还有脸对我评头论足?着实可笑。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必顾忌什么了,大不了一起死——哦,你可能死不了,但至少也会身受重伤吧,这荒陵域内域,总归还是我们正道的地盘,你回去的路上会遇到什么……未可知啊。”

她平日里与人为善,极少刻薄待人,但乌迁么……他可不算人。

被她这一通说,乌迁简直气得倒仰,怒极反笑:“不过是个暴乱星核,你若是有胆,那便引爆吧,左右本座也不会陨落于此,倒是白白收了你们正道一群弟子性命,尤其里面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灵星峰首座……”

他说着便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凌晓点点头,说出一个“好”字,尔后暴乱星核骤然亮起璀璨夺目的光辉,旋即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自那枚棕色种子之上爆发,席卷而开!

乌迁尊者:……我只是嘴炮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

陆凌晓并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拿出了暴乱星核,对方都没有任何要妥协的意思,她又不可能求一个叛徒,那么就大家一起玩完吧。

正在围观正道弟子与前正道弟子互怼的三位修士:“……卧槽?”

坠星之海的星辰碎片会自动吸收一些仙术痕迹、大道本源碎片、空间之力,内部力量极不稳定,而若是沾染了暴乱力量,威力就更加恐怖,只米粒大小的一枚种子,当它被引爆时,所报发出的力量宛若山崩海啸,掀起无边怒潮,似是若不能摧毁眼前所见之一切,便永远不会消散。

暴乱的力量瞬间便侵蚀了附近的秘境,打破了其脆弱的平衡,引起秘境崩塌,所带起的空间波动又因暴乱力量而加剧,淹没在狂暴怒潮之中,渐渐带起一片小型空间风暴。

乌迁尊者即便是一位分神尊者,面对这样融合了天地之威的攻击也不得不小心应对,他咬牙取出一件件法宝,将自己护持在内,心中恨得滴血——早知这剑修耐心如此糟糕,他便不说那些话,直接偷袭!

三位围观的修士更是恨不得能一掌拍死乌迁尊者与陆凌晓,前者实力过人,后者说不定有剑宗赐下的秘宝,都有可能在空间风暴之中活下来,然而他们三人想要保住性命……几乎难如登天。

“噗噗——”

数道空间之刃飚射而来,瞬间便在三人身上带起数道伤口,因其上附着着的异种大道本源之力、暴乱力量,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愈合,他们的战斗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迅速降低。

“啊啊啊!”

那俊美男子怒吼声声,双眸中血色更盛,一层层血雾在体表凝结成茧,将他全数包裹起来。

中年男人与另一位女子也各施展手段,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而距离暴乱星核最近,理应是受到最强攻击的陆凌晓一行,此时却出奇地平静。

在他们一行人头顶,一条金色的河流蜿蜒盘绕,其中流淌着的光将一切力量冲击尽数拦下,他们竟无一人伤亡。

陆凌晓心中暗叹,这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一件拥有极强防御力的秘宝,只可惜只能使用三次——原本,他们是打算将它带回去,用在靖西城的防御之上,所以宁愿被追杀也不舍得使用,甚至于遇见了乌迁尊者时都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才让那两位器宗弟子轻易便被掠走,白白失了性命。

只是这秘宝使用时无法移动,他们想要趁此机会逃出去倒是不可能了,只能……

暴乱星核引发的空间风暴很小,在荒陵域里每天都有几十个形成,它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可怕的只有那么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之后只要小心些便不会有事。

在空间风暴渐渐减弱的时候,那三个修士已是气息奄奄,只三双眼眸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们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虽然受伤很重,但只要……

然而,没等三人继续畅想未来,一道锋锐的寒光穿透空间风暴,眨眼间便洞穿了三人眉心,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元婴瞬间便被绞碎。

陆凌晓收回剑,冷声道:“你们先走,我拦住乌迁。”

此时他们已经收起了秘宝,空间风暴开始对他们造成伤害,但是众人都还能承受。虽然担忧陆凌晓的安危,可他们却知道现在不是矫情推让的时候,立刻各自驾起遁光,迅速远离。

乌迁尊者看见这一幕,却为时已晚,便是想要追上去,可眼前还有一个拦路之人。

“愚蠢!”他虚弱地咳了两声,“你以为这样便能拦住我?大境界的差距,不可逾越!”

众人离开之后,陆凌晓的神色顿时轻松许多,姣美的面容上甚至更多了一丝微笑,“我没想过能拦住你,我只是……”

她想到这些年的经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最终只能叹息一声,“我只是想知道,生死关头时,我的心障究竟是什么。”

乌迁尊者一怔,简直不可思议——这个剑修竟然想利用他来突破心障?

“与你想法一样的人有很多,只是绝大多数都死了。”他阴森森道,“你也一样。”

陆凌晓摇摇头,抬眼看着漫漫黄沙覆盖的天空:“我不在乎啊……”

她本就不是一个道心坚定的人,当年请教明泽剑尊时便发现了。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思考,她究竟在追寻什么,是师尊,还是自己心中的幻想,又或什么也没有。

原本她以为这个答案很清楚,然而这么多年下来,她也迷茫了,或许……她根本就不了解自己。

都说生死关头,可堪破迷惘,那么今日,她能否得到一个答案?